编者按:最近,爱白一位网友Dove和同志问答主持人星星用电子邮件,就性倾向等问题进行了三次深入的讨论,澄清了许多重要的基本概念。征得双方同意,爱白将通信内容整理成对话形式,向广大网友推荐。

  2004年9月29日




第一次对话

Dove:星星你好,有问题想请教你,我在网上查阅了一些关于性倾向的资料,虽已有了一些认识但还不是很能确定是否认识对了,所以在这里将我的认识说出来,请你逐一作出评价。

星星:你好。回答之前,我得说一句,你信里提到的许多问题都是既可泛泛而谈,也可以从科学角度讨论的。如果泛泛地谈,说什么都无所谓,不过从科学的角度则不同了,不但不可随便立论,而且在谈之前先要将定义的问题解决。

Dove:爱情和性是一个综合体但是有时是可以分离的,但情和性倾向也可以分离吗?我想有时也可以吧,我想加上感情的因素后会使性倾向看起来变得比较复杂,张北川教授说过:"爱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够超越性取向的。随着社会文明的进步,人们越来越多地强调爱的意义,这是否会导致性取向一类概念最终在某一天消亡?"你对这句话有什么看法?

星星: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爱、情,还有爱情都是没有科学定义的。所谓科学的定义是指不受个人意愿影响、可以客观地验证的定义。相反,性则是一个可以通过科学手段验证的概念。比如说一个人有同性倾向,这就可以在实验室里验证。 所以,"情和性倾向能否分离"实际上是无法给与科学的回答的。至于张北川教授的话,我不完全同意,因为社会文明的进步也许会使"人们越来越多地强调爱的意义",但不会由此而消除性的意义和重要性。相反,至少从迄今为止的社会文明的进步来看,性从被丑化、鄙薄发展到越来越重要、开放。所以,各种性取向不会消亡,只会更被接受。

Dove:许多人认为同性爱与同性倾向不是一个概念,在一个网站上看到有人对同性爱这样定义:

  一.同性的迷恋。在同性交往中存在一种感情更充沛、态度更积极的反应,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热情和冲动。而只存在迷恋同性的心理倾向和外部行为特征,而没有发生过类似异性间性行为的情况,称之为"假性同性恋",即具备同性恋倾向。

  二.追求同性性发泄,以和同性使用类似异性间性交的行为过程来达到性的满足。某些婚后与妻子做爱时仍是暗自幻想同性性交场面的也属此列。对这类称之为"真同性恋"。

  这种观点认为同性倾向是指对同性有些兴趣甚至有些简单的性接触,但不见得就是同性爱,真正的同性爱在它认为应该是只想和同性谈恋爱而且发生性关系了才对。可我并不认同这种观点,总觉得有些过时和肤浅,是不是这样?你知道这观点是什么人基于什么分析观念说的吗?

星星:如我上面所说,在种种称呼、概念中,只有同性倾向是可以用科学的方式严格地定义的,其他称谓实际上是个人的选择。同性恋是一个不但不科学而且语法都不通的概念,如果用它来形容两个同性人之间的恋爱,至少从语法上是通的,用它来形容同性倾向的人根本就是错的,所以所谓真假同性恋当然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同性爱也是如此,同性倾向的人用"爱同性"来形容,那还说得过去。至于同性倾向,从科学角度分类,只有是与不是,根本没有什么真的和假的 。

Dove:曾看过万延海的一篇报道,报道中介绍了一段文字,是摘自美国咨询学会、美国教师联盟、美国心理学会、美国学校健康学会、全国学校心理学家协会等众多协会(有些我不记得了)关于"青少年和性倾向"的声明[以下简称"声明"编者]:

  性倾向是一个人身份的一部份,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受到持久的情绪的、浪漫的、性的或爱情的吸引。性倾向是一个连续统一体。换句话说,一个人并不一定必须要么是同性恋者,要么是异性恋者,而是可以对两种性别的人们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吸引。性倾向发展是一个人终生的事情──不同的人们在各自生活的不同点上认识到他们/她们是异性恋者、同性恋者或双性恋者。

  性行为并不一定要等同于性倾向。许多青少年──许多成年人也一样──可能在没有任何性经验的情况下认同自己是同性恋者或双性恋者。其他年轻人和同性别人士有过性经验,但是他们/她们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者或双性恋者。这种情况和青春期特别有关,因为这个时期是探索的时候──探索是这个发展阶段的特点。

星星:这并不是完全科学的结论,部分上是那些组织屈于社会和政治的压力所作的妥协。"性行为并不一定要等同于性倾向"这一句是科学的,也就是说,不能通过性行为来判断性倾向。有些性行为甚至并不需要性冲动,那么性倾向当然并不关键。
  
Dove:我对这份声明总觉得不是很明白。它说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么是同性恋,要么是异性恋,而是可以感受到不同程度的吸引,这话易造成理解的困难,好像是在形容双性恋似的。

  你以前说过:绝对的同性爱者(对异性完全没有兴趣)和绝对的异性爱者(对同性完全没有兴趣)的人都是少数。大部分人介于其中,少数人是倾向于同性即同性倾向,多数人倾向于异性即异性倾向,倾向于双性的就是双性爱。你的观点和这份声明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处吗?

星星:从科学的角度,百分之百的同性倾向和百分之百的异性倾向是两个极端,很少有人是居于这两个极端点的,绝大多数的人都在两者之间,但这并不意味他们是双性倾向。绝大多数的人趋于两个极端之其一(也就是说,是80-90%同性,或80-90%异性);双性倾向是那些几乎在中间的,也就是说,他们是50%左右同性,50%左右异性。但这与声明里的话并不同,并不是同一个人可以在一生中不断变化,而是每个人的基本性倾向是不变的。

Dove:照声明的话理解,同性倾向和同性爱在性的问题上本质是相同的,他们主要性兴趣指向的都是同性,区别在于同性倾向还可以受到异性的吸引,但这种吸引不是主要。异性倾向和异性爱也是同样的关系。

星星:我个人对这两个词的区分是这样的,我觉得同性倾向是英文homosexual的意思,同性爱、同性恋、同志是英文gay的意思,其间具体的区别在于:同性倾向是指那些为同性别的人所吸引(性吸引),由同性别的人引起性冲动的人。同性爱、同性恋、同志是指那些具有同性倾向并接受、面对,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以同性倾向的面目出现的人。也就是说,同性倾向不是抉择。而同性爱、同性恋、同志则是抉择,是在知道自己的性倾向后,选择的生活方式。比如,一个同性倾向的人与异性结婚,对我来讲就不能称为同性爱、同性恋、同志。这个区分方法在美国和很多其他西方国家是公认的,原因在于这是唯一可以客观地验证的分类,在中国好像没有人倡议。当然,在一般生活中和口语了,很多人将gay和homosexual混为一谈。

Dove:前面我提到的第一种观点认为同性倾向不同于同性爱,其中很强调的就是有无性关系发生,我觉得这种观点有些肤浅。假定一个人的性向是同性,就算他从来没有与喜欢的同性发生性关系也依然是同性爱者,这就跟异性爱一样,一个异性倾向的男孩喜欢上一个女孩,虽然他们没有性关系,但也不能仅此就认为那男孩就不是异性爱。

星星:对,原因正如我在开头说的,爱、喜欢等等都是无法定义、验证的,而性倾向则是可以严格地限定其内涵和外延的。

Dove:同时,这种认为只要对同性有了兴趣并发生性关系就是同性爱的观点也容易造成误导,因为对于异性倾向的人而言,也可能会在某一阶段(尤其在青少年时期)对某一同性有一些兴趣甚至发生性关系,但不能因此断定他是同性爱者,因为他内在的真实倾向其实主要指向的还是异性。我这么理解好像有点绕,也不知是不是理解对了。

星星:这是正确的,不能通过性行为来判断性倾向,这个道理很简单,上面已经说过。不过有一点应该指出,很多人、机构宣扬的所谓年轻时期的疑惑,或提出的所谓探索期性倾向的概念,固然在一定程度上是事实,但经常由于政治、社会的原因被引申得过分。现代心理学的观点是,在十五六岁之前,可能有一个探索期;但是现在有人说二十几岁乃至三十岁还有可能在探索,那是自欺欺人。这个年龄段的人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性倾向,只不过是知道但不愿意对自己承认罢了。这个现象之所以存在,是由于社会、父母、甚至本人内心鄙视同性倾向,便怀有侥幸心理,希望朋友、子女或自己可以度过这个所谓探索阶段,变为异性倾向。这想法可怜又可笑,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所有异性倾向的孩子乃至中青年人也都有变为同性倾向的可能了。其实确实有人认为中青年变为同性的现象存在,但是这些人只不过是到了中年才承认了自己的性倾向,并不是他们的性倾向改变了。

Dove:许多人将一个对同性有了一些兴趣的人说成有同性倾向,似乎并不正确,因为这种兴趣并不一定能代表他的性取向,而称之为有同性倾向也是不对的,因为同性倾向意味着一种性取向,其实就是同性恋,这么说对不对?

星星:这又是一个根本没有意义的争辩,因为"兴趣"又是一个没有科学定义的词。什么叫兴趣?对什么有兴趣?是对一个人的思维能力有兴趣还是对他的阴茎有兴趣?在这些没有定义之前,用它来讨论性倾向是浪费精力。

Dove:性行为并不一定要等同于性倾向,同性倾向(不是绝对的同性爱)也可以对异性有一些性兴趣(但主要的性兴趣还是针对同性),异性倾向对同性的感觉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是同性倾向的话,对异性也可以产生一些性兴趣,那这种性兴趣和他对同性的性兴趣比起来,它们的区别是量上的还是质上的?在对同性的性兴趣占主要的前提下,是不是有的人对异性可以性兴趣多一些而有的人少一些,而且这种多少还可以改变?

星星:性行为不完全取决于性倾向,对;但是性兴趣则不能混为一谈。性行为并不完全取决于性倾向,是因为性行为可以在几乎没有性兴趣的情况下发生(如结婚的同性人很多可以和异性配偶发生性关系,尤其是女同性人)。

Dove:我对声明里面的这句话感到特别困惑:"性倾向发展是一个人终生的事情──不同的人们在各自生活的不同点上认识到他们/她们是异性恋者、同性恋者或双性恋者。"似乎是说有的人会在一生中几次改变其性倾向,这让我觉得挺可怕的。

星星:如我刚才所说,这是不科学的。科学的说法应该是如下:一个人的性倾向是稳定而且确定的,是在百分之百的异性倾向和百分之百的同性倾向之间的。但是一个人在一生中有可能要逐渐地发现、承认、面对自己真正的、精确的性倾向。

Dove:我想不同的人会在不同的生活点上认识到自己是同性爱或异性爱,这是可能的,但这是认识的改变而不是真实性倾向的改变,是对自我真实性倾向的逐渐认识的过程,对于有的人来说,这种认识不是一蹴而就。人的性倾向本身应该是稳定的而不是飘移不定。

星星:对,你的看法与我刚才说的是一样的。

Dove:不过这么说也有点奇怪,对于成年人来说,如果说没有认同真实性倾向倒可以理解,但是说他对真实性倾向没有认识到就不大会吧?性倾向是人的本性,为什么会认识不到呢?

星星:不是认识不到,而是无法面对。人的心理具有很强的自我保护能力,比如,很多在幼年被强奸的人可以下意识地使这样的经历在自己的记忆中消失。在社会、文化、甚至法律都对同性倾向极尽压迫的情况下,很多人会下意识地否认自己的性倾向,用各种借口来将自己的同性倾向的种种迹象解释下去,你上面所列举的很多论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发明的。

Dove:照我理解一个人的性倾向是很早的时候就确定下来了,还需要发展和探索吗?不明白声明中所说的"性倾向发展是一个人终生的事情"是什么意思,所说的"探索"指的是什么?

星星:应该理解成使自己正视、面对、以至能够勇敢地以自己的真正性倾向出现的过程。

Dove:说了很多,滋扰之处还请见谅。谢谢解答,祝您身体健康。:)

星星:性倾向确实是个复杂的问题,而且由于种种禁忌,人为地搞得更为复杂。你有希望搞清楚的意愿是好事,越多的人能深入探究,越有可能达到以科学的认识取代偏见和哗众取宠的言论。


第二次对话


Dove:星星你好,又来向你请教。对于你上次跟我说的性取向及同性爱或异性爱是不同概念的说法我大致理解了,也觉得很对。确实同、异性爱这种说法包含了一种生活方式,而性取向只是人的一种本性,同或异性性取向的人也可能会选择与自己相背离的感情生活方式,于是对一个性取向为同性但却又只和异性发展感情甚至结婚的人,将他那样的感情称之同性恋显然不合适。这么说,只有当一个人的性取向是同性且选择了与同性谈恋爱时,才能将他的感情称为同性恋。可是,当他是同性倾向却又只和异性发展感情时,又该怎样去给他的感情定位呢?称之为性取向为同性的异性恋者吗?好古怪。

星星:如果你读过我的专栏,大概会注意到我从不用同性恋、异性恋。恋字用在这个地方很不严谨,实际上,恋是一个过程、一种行为,也就是恋爱的恋,如果我们说两个人在谈恋爱,他们在认识之前是陌生人,在谈恋爱时或许可以成为恋人,谈成功了而结合则应成为爱人。也就是说,没有人是长久的恋人的,因此人的性质(性倾向)也就不应用恋来形容。

  另外我并没有说同性倾向而又结婚的人是与异性发生感情,结婚严格地讲是建立了一种关系,是否有感情、有什么样的感情、感情是否真挚都不包括在内,所以你问"同性倾向却又只和异性发展感情时,又该怎样去给他的感情定位呢?称之为性取向为同性的异性恋者吗?"我的回答是,第一,并不见得有感情;即使有,也不必定位,至少不必在讨论性倾向的时候定位。因为感情是很含混的,父子之间有感情,姐弟之间也有感情,但都与性无关。至于这样的人应被称为什么,你已经说过了:同性倾向而选择与自己性倾向背离的。

  很有趣的是,你一再用性取向,而我总是用性倾向。我觉得取向包含选择的意味,也许我们可以称这样的人为"同性倾向但异性取向的人"吧。:)

Dove: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一些专家在说同性恋时指的也是同性倾向的人,可能只是为了方便大众理解吧,或者不想区分它们。我想知道对此国际主流心理学界是怎么看的,常说的2%-5%的人口比例,严格来说指的是与同性相恋的人(即同性恋)还是指同性倾向的人?

星星:2%-5%是指同性倾向的人,他们选择的生活不影响他们在人口内的比例。

Dove:不同的地方对双性恋的定义也有所差别,我见过的几种说法中,有一种认为双性恋应是指对同、异性两种人在性爱上的喜爱程度能达到,至少接近于一种平衡的状态,对于双性爱者而言,对同、异性的性取向及其相应的喜爱都是很明显且程度相当的。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是指同时存有对异性及同性的性兴趣与性行为,虽然程度会各有不同。我较赞同前一种说法,因为我觉得一个异性倾向的人,就算他能够对同性产生一些兴趣发生一些关系,但如果对同性的性爱感受明显不如对异性的感受好,即有着显著的质量差别的话,这时称之为双性则不合适。这时也涉及到了一个性谱的问题,除了绝对的同、异性倾向外,许多人介于其中,是不是有的人会是60%倾向同性、40%倾向异性;有的人是70%同性、30%异性,或者还可以分得更细?我知道性倾向是不能用很具体的数字定义的,这里也只是为了方便形容。

星星:你说的基本上对,是符合现代心理学定义的。所谓分得更细是不可能也不必要的,因为性倾向并不能像体重那样精确地称量。心理学的概念是,人口中绝大多数的人是趋于百分之百的异性倾向与百分之百的同性倾向这两个极端之一的。双性倾向的人是指那些趋于50/50的。


第三次对话


Dove:同性倾向的概念在许多地方被描绘得很模糊,我的一位朋友曾说她跟同性好友在一起时比跟异性相处更快乐,她怀疑自己有同性倾向,其实她性向是异性,她把同性倾向仅理解成了感觉而并非一种本性。还可以听见像"你其实是异性恋不过有一点同性倾向"或"你的同性倾向很重"之类的说法,同性倾向这个词原本的意义完全被模糊了。所以我上次使用性取向多于性倾向,其实两者在实际运用中都会被人误用,问题不在于词语本身,而是用的人不明白它的涵义。就像"同性恋"一词从字面理解不能将它等同于"性向为同性",但实际运用中同性恋指的就是同性性向。看到有些网站上有人对自己的性向迷惑而询问同性恋的科学解释,是想评定自己的性向,当时网站上给出的解释我在第一次讨论时已经说出来了。只能说,那样的解释用来帮人评定自己的性向,很可能会造成误导,因为在将同性恋理解为一种性向的前提下,说明同性恋是必须包括同性性行为和同性性吸引的综合体,就会让许多没有同性性行为但性向为同性的人认为自己不是同性恋,即认为自己性向不是同性。

星星:你的后一点说得很对,有关同性倾向的这些词的含义,不但目前在中国还没有严谨地定义,而且即使有了也无法防止使用上的混乱。比如,知识界了解到HIV病毒是导致艾滋病的病原体已经近二十年了,至今很多人向我提问时仍用艾滋病毒,而实际上是没有艾滋病毒这样一个东西的。如你所说,对基本概念的迷惑、混淆才是更大的问题,称呼是什么倒无所谓。

  性行为实际上不能作为判断性倾向唯一的、基本的因素,因为人的性欲望经过几千万年的进化,已经与其他动物很不同。在动物界里,人类唯一不仅仅将性视为延续基因的手段,还视为交流信息、表示爱抚的手段,另一方面,也可以由于感情上的缘故而拒绝。也就是说,人类的性行为已不受传宗接代的生理冲动支配,它是有选择、有理智因素在内的一个主动行为。正因为这样,人类绝大多数都可以在没有性欲的情况下仍然发生性行为,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同性倾向的人仍可以结婚生育,也是为什么不能由于他们的性行为等同于异性倾向的人,就证明他们是异性倾向。

  反之,异性倾向的人有很多在不同时间有过同性倾向人的经历,有的是试验性的尝试,这在性开放的地区是很普遍的,也有的是在特定环境下为了泄欲,比如在监狱里和海员中。同样,不能由于这些人有过同性性行为就判定他们为同性倾向。

Dove:争论该用哪一个词还在其次,重要的是理解词的准确解释,可惜如今的《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对同性恋的解释其实仍然不完善。所以想请你仔细说明一下,在对性向深有研究的地方,对同、异性倾向和同、异性恋具体的定义是怎样的?

星星:美国心理学会(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的定义(见http://www.apa.org/pubinfo/orient.html)如下:

Sexual orientation is one of the four components of sexuality and is distinguished by an enduring emotional, romantic, sexual or affectionate attraction to individuals of a particular gender. The three other components of sexuality are biological sex, gender identity (the psychological sense of being male or female) and social sex role (adherence to cultural norms for feminine and masculine behavior). Three sexual orientations are commonly recognized: homosexual, attraction to individuals of ones own gender; heterosexual, attraction to individuals of the other gender; or bisexual, attractions to members of either gender. Persons with a homosexual orientation are sometimes referred to as gay (both men and women) or as lesbian (women only).

Sexual orientation is different from sexual behavior because it refers to feelings and self-concept. Persons may or may not express their sexual orientation in their behaviors.

  Silvano将它翻译了出来,是这样:

  性倾向是性意识的四个组成部分之一,以感情、恋爱、性和柔情方面长期持久地为特定性别的人所吸引为特征。性意识的其余三个组成部分为生理性别、性别认同(心理上对于自己是男性还是女性的觉知)以及社会性别角色(对文化常规所要求的男性化或女性化行为的依循)。一般认为有三种性倾向:同性,为本性别的人所吸引;异性,为不同性别的人所吸引;双性,为任一种性别的人所吸引。性倾向为同性的人有时被称为gay(男女均可),或lesbian(专用于女性)。

  性倾向与性行为是有区别的,因为它关乎感情与自我认识。人可以在性行为中表现性倾向,也可以不表现性倾向。

  对于性倾向,美国心理学会的网站还有如下解释,Silvano的翻译同样附在后面:

Sexual orientation exists along a continuum that ranges from exclusive homosexuality to exclusive heterosexuality and includes various forms of bisexuality.(性倾向以一个连续统一体的形式存在,从绝对同性倾向绵延到绝对异性倾向,中间包括多种形式的双性倾向。)

  基本上和我谈过的一致。

Dove:有许多人所感受到的性引力实际上介乎于纯粹的同/异性爱、双性爱 "三点"之间的某一处,例如某些人可能主要或较多地感觉到异性的性引力,有时或常常也感受到同性的性引力。我觉得定义这种人的性向为双性似乎不合适,因为双性倾向指的是对两种性别的喜好程度接近于50%,而他们对两种性别并不是喜好程度接近于50%,而是明显的更偏好于一种性别。可这种人又并不是接近于百分百地中意一种性别,对另一种性别也可以时常感受到性吸引,判断他们性向为同或异性也不大合适。于是我就觉得有些困惑,对这种人都不清楚该用何种性倾向来形容。

星星:这些人正是绝大多数的同性和异性倾向的人。

Dove:我想知道如今心理学界在判断一个人性向时持的是什么标准。像金赛的调查是重视性行为的调查,在我国已进行的几个非正式的小调查也是以性行为为重;还有的调查是侧重自我认同,同性恋占人口比例其实指的是性向为同性的人占人口的比例,而有没有发生过性行为和当事人承不承认都不能作为准确判断性向是否为同性的科学依据。既然如此,将调查重点放在性行为和自我认同上能得到准确的答案吗,2%-5%的人口比例准确地反映了事实吗?我觉得性行为和当事人的认识可以作为判断的依据,但不应成为判断的标准,心理学应该有一套客观的比较完善的判断性向的心理分析法,但不知具体是怎么做的?听说美国的心理学博士拉瑞鲁迪格表明现在已经有了准确测量一个人对自己的心理感受的指标,我觉得有必要将这些科学知识在网站上公布。

  不知不觉又说了这么多,很高兴能和你谈论这些,希望这么多问题没有让你太伤神。:)

星星:你说的恰恰是性行为研究的一个很困难的关键,虽然知道自我描述不是很准确的,仍然只能通过这个来进行调查,因为如果我们同意上面对性倾向的定义,那么只有依靠本人的描述才能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性倾向。这正是同性倾向在人口内的比例至今仍有争执的原因,很多同性活动家认为由于社会偏见影响人们的回答,现在的估计是偏低的,有的人甚至认为应该高于10%。有一点可以确定,文化、政治制度肯定对人们回答的坦率度有影响,比方如果现在在埃及做一个普查,肯定会很低的,因为在那里同性倾向是可以被判死刑的。另外一个侧面的证据是:很多国家(包括中国)都有过同性人越来越多的错觉,有的卫道士甚至认为是世风日下的表现,其实,这只是由于社会的开放,使得更多的人敢于承认他们的性倾向罢了。

  有一点是所有严肃的科学家都认同的,就是不论具体的比例是什么(如你所说,大多认为是在2-5%之间),这个比例是不因地域、历史时期的改变而改变的,也就是说,人类中的同性倾向的比例是不变的,改变的只是对同性倾向的接受程度。
   
 
    (文章作者:Dove, 星星;编辑:Silvano)
分享到我的 ...
我要提问
推荐阅读: